
近日,多名网友发帖称,西安临潼华清池景区内的“贵妃出浴”雕像因袒露上半身,存在“不雅观”“败坏社会风气”等问题。相关帖子发布后,迅速引发数万网友关注和热议,部分网友认同上述观点,认为雕像衣不蔽体,有损杨贵妃的古典形象。
1月13日,记者以游客身份就此事联系华清池景区。工作人员回应称,该雕像由我国著名雕塑家、广州艺术学院教授潘鹤创作,于1991年正式安放于景区,其设计方案当年已通过地方政府文化机构的审核认可,创作初衷是为烘托华清池作为皇家园林的历史氛围。
一座矗立了三十余年的雕塑,因为网友一句“不雅观”,忽然成了众矢之的,有人痛心疾首,说它“败坏风气”;有人义愤填膺,称其“有损古典形象”。可细想来,真正“不雅”的,究竟是艺术家的刻刀,还是某些人那双看什么都带着颜色的眼睛?
这座雕像,不是某个商人拍脑袋的产物,而是出自著名雕塑家潘鹤之手,1991年落成时,它经过了正规的审批程序,承载的是艺术家对盛唐气象的理解。杨贵妃出浴,本就是中国文学艺术中的经典意象,白居易的“温泉水滑洗凝脂”,定格的不正是这个瞬间吗?雕塑家不过是把千年的诗意,化作了立体的艺术。
展开剩余66%更值得玩味的是景区工作人员的回应,裸体艺术在中国源远流长,从汉代的壁画碑刻,到敦煌的飞天造像,我们的祖先何曾因一具身体而大惊小怪?盛唐时期,胡风东渐,社会开放,女性可以骑马出游,可以身着男装,那份自信与从容,正是大国气象的一部分。反倒是后来,层层叠叠的礼教束缚,让国人对于身体变得讳莫如深。
那些高喊“不雅”的人,或许忘了艺术与色情之间那道清晰的分界线,艺术中的裸体,展现的是人体的美、生命的力量、历史的真实;而色情贩卖的,是欲望与窥视,当你看一尊贵妃雕像,首先想到的是“有伤风化”,而不是“云想衣裳花想容”的意境,这究竟是谁的问题?
鲁迅先生曾犀利地指出:“一见短袖子,立刻想到白臂膊,立刻想到全裸体,立刻想到生殖器,立刻想到性交,立刻想到杂交,立刻想到私生子。中国人的想象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。”近百年过去了,这种“跃进式想象”似乎并未远去,一尊表现历史场景的雕塑,在某些人眼中只剩下“衣不蔽体”四个字,这何尝不是一种文化的悲哀?
要求杨贵妃必须包裹严实,本身就是对历史的无知,唐代周昉的《簪花仕女图》中,薄纱透体的服饰恰是当时风尚;敦煌壁画中,众多菩萨、飞天形象更是坦然而自在,我们的文化传统中,本就有对身体之美的坦然欣赏,而不是一味遮掩。
更关键的是,公共艺术的价值在于引发思考、传递美感、丰富城市文化景观,“贵妃出浴”像在华清池畔,与历史场景相呼应,让游客直观感受到“春寒赐浴华清池”的意境,如果每一件艺术品都要经过“是否百分之百符合现代某部分人道德观”的审判,那么城市的公共空间将变得何等乏味?
值得深思的是,这类争议往往呈现出一种奇怪的“代际分裂”,年轻人多在为雕塑辩护,而批评声常来自某些自诩“维护传统”者。但究竟谁更懂传统?是那些知道中国艺术史上有过裸体飞天、胡旋舞女的人,还是那些认为古典就是严严实实、不苟言笑的人?
公共空间的艺术讨论本是好事,但讨论应该建立在理解与尊重的基础上,动辄以“伤风败俗”的大棒挥舞,不仅无助于文化建设,反而暴露了自身审美能力的匮乏和文化视野的狭窄。
景区表示已向上级部门报备,这是程序上的必要步骤,但我们更期待的是,这次争议能成为一个契机,让社会重新思考,我们该如何对待公共艺术?该如何理解自己的文化传统?
雕塑不会说话,但历史会有回响,当后世回看今天这场争论时,或许会觉得不可思议,一尊三十年前就被认可的艺术品,竟会在二十一世纪的第二个十年,因为展现人体之美而遭到非议。
说到底,心里干净的人,看什么都是干净的;心里脏的人,看什么都带着污浊,杨贵妃在历史的温泉中沐浴了千百年,不该在现代人的口水里“着凉”。
让艺术的归艺术,让道德的归道德十大正规配资平台,当我们能坦然欣赏一尊雕塑的美,而不先入为主地为它披上“道德”的外衣时,这个社会才算真正走向了成熟与自信。华清池水依旧温,何必自扰起波澜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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